磁场|漫谈——“仿佛若有光”

铜场Tproject
2021-0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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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谈

12.27 14:30


这是一段第二工作室年展期间开展的讨论

有关如何共同完成一次展览

文本中的字母代表参与讨论的二工同学、老师以及专业策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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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结合这次二工年展的几个问题,比如展览整体架构的筹划,大家参与年展的积极性,以及关于展览具体安排的沟通和不同意见的协商等等,我觉得大家可以发散开来聊一聊。




L:聊这个之前我想先补充一下,我比较晚才参与到这次年展的一些工作上来,但我还是希望保持住一个旁观者的角色,也算是给予一种外部视角,比较着看待大家的工作。

我自己读雕塑系本科的时候没有年展的架构,当时的天光厅是我们能够做个人输出的一个渠道。天光厅在雕塑系的设置里面和年展现在这个状况有些不一样,展什么并不是由教师或者是由学院来规划,而是根据大家的愿望强烈程度,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来进行档期的安排,它只是一个呈现自己在课余时间完成的创作的平台。我自己那时候可能算比较幸运,三年级到四年级之间在天光厅做过两次个展。现在看来当时要是没有这个平台的话,很难说我会不会真的确定自己走向创作这条道路。所以我在想,当年展形成了一个被固定下来的形式而不是自愿自足的方式时,它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成为教学的一个组成部分。那么对于学生而言,是有个展的可能性更能调动他的创作积极性呢,还是以群展的方式大家共同来完成展览这个事情更有吸引力?


W:我觉得个展和群展对于创作积极性是有完全不同的影响的。个展在某种程度上确实是会调动艺术家的创作积极性。但群展是在完全的层面上,它其实涉及到的不仅仅是个人的创作,同时还面对整个展览体系,可能只有真正卷入到整个展览的组织构架中,比如说展签的设计打印,展线的布局,几个同学作品之间位置的协调,对整个流程都有一定了解以后,才会对整个展览体系甚至是艺术界的运行机制有更深入的理解。




L:我在国外读书时,我们研究生班自己也组织过两次群展,都叫Pause & Eject(暂停弹出),主题也都是Work in Progress(在工作中),都要面临如何跟一群在发展中、调试中的同学一起工作的问题。它没有条件像有专职策展人的展览那样,以清晰的策展视野去选择要展出的作品,而每位参展人都具备较为清晰的个人方向,或者在充分沟通的前提下委任新作。即使是西方国家的名校,研究生的期中展览和我们这里一样混沌,更有很多实际问题必须依靠共同出力,比如分担场租,分工设计和广告,以及筹集展览图录的资金等等,最后的成果也是以比较公平的态度,保证大家都有参与到。

这样看,在年展成为惯例的情况下,整件事比我们当年做天光厅的个展要难很多。你们彼此要在这个时候共同完成一件事情,那么是什么原因促使一些不同特质的人来共同做这个事情?去年的年展我也看了,大家都会有一个展览前言,相信这个东西是有过很多探讨的,在这里面是不是能凝聚起一种共识或者语境,让大家都多少能有所回应,或者说是去激发一种不同于教学常态下的工作想象?


J:其实我们今天要讨论的核心问题肯定不是一件作品能展示成什么样子。恰恰刚才提出的这个问题应该是我们今天讨论的核心问题——如何共同完成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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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这次展览流程中确实是有些问题的,展线也好,前言也好。直接一点说,我觉得群展必然会涉及到权力问题,到底谁说了算?工作室展览不同于外面的展览,我们没有策展人这个角色,这样它的权力结构其实是非常不清晰的。往届我们是按照年级的高低默认这个权力结构的,研究生三年级同学主动地去承担这个责任。但是这次展览有一个比较明显的变化,就是这个权力结构似乎并不是那么的稳定,低年级的同学不认这个东西,他对你的决定是有质疑的,这就导致我们要通过好几轮反复的交流去尝试稳固或者重建这种权力结构,从而让工作顺利地推进下去。


X:关于此次展览,无论是对展览整体的统筹出现的问题,还是说个人作品内部的问题,我觉得这种暴露是有必要的,不能一直隐藏着这些问题而不去揭露它。还有刚刚提到的权力关系问题,这里并不存在那么显著的一个权利关系,这次展览是我们工作室内部筹划的展览,同学之间的问题更多的是需要有人去协调,而我这次就是担任了这样一个角色,所以我不认为我能独自下达某种权利层面上的命令。




J:其实我们不能指望所有人都是相同的一种角色,如果说作品存在套路的话,那么展览也存在套路,包括前言、题目、筛选等。也许所有的前言都映射着某种权利关系。这其实是留给我们的一个疑问,我们在接下来的工作当中,你的身份到底放在哪个位置上,这个需要各自判断了,在协商下共同工作,让展览变成你更希望的样子,我觉得这是接下来要思考的工作。


X:对,如果是在外面策展,而不是在工作室里面策展,那么我觉得策展的决策权会相对更集中一点。




W:下面我们可以请专业策展人聊一下,或者对前面聊的一系列问题谈谈你的看法?


FR:当有人说觉得年展就那样,没什么意思的时候,我会有个疑问:你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似乎已经预设了年展的无趣。可是年展本来就没有天生的样式。“年展”,只是个表明了时间周期的展览描述。换句话说,年展本身不是问题,年展的固化与陈腐不是它自身的错,是参与年展的人的错。事在人为,每一个参与其中的人都在定义这个展览和它的模样。展览本就没有一个规范在那里。至于行业上常见的操作标准,那只是一个现状——有待于被改变的现状。所以如果你以现状的庸常为借口,是不能服人服己的。工作室的年展跟外面的群展还不太一样。这类年展不是向外交代的,而是内观。也就是说,这个展览不是做给别人看,不是给艺术市场看,而是做给自己看。看看一年下来,自己过不过得了自己这一关。也不是说非要展最具“作品性”的作品作为年度成果,而是要展最具矛盾与能量的部分,哪怕这部分还不完整。毕竟这个展本身是一次创作,一个破折号,而不是一个句号。这个展不是阶段性的T台秀,而是在以个人步伐行进了一年之后,与同伴会和一下,以集体的节奏再共同往前走一大步。因此,展览是这一大步的集体行动,是向前跃进,不是暂停在那儿向后看的汇报演出。当一个展览整体出问题的时候,其中任何单件作品再成功都会失效。所以刘老师抛出来的这个问题是非常关键的——集体与个体的问题。每一个参与者如果真的只考虑自己的作品,展览是做不好的。共同工作是很重要的,微信群作为工作平台是不够的,只能作为执行层面的辅助工具。在共同体的营造上,面对面地沟通是很重要的。在每个关键的节点,可能坐在一起聊一聊就会发掘出一些共同的问题,或许从这些问题中能发展出展览的主题。对于这样的一个展览的组织,会需要有牵头的人,但这个人的主要工作应该是共同体的营建,以及监制、协调工作。共同体不是同一化,而是带节奏的向心力。不过这个东西涉及的周期很长,如果一开始就没有学习共同体或工作共同体的氛围,确实在短时间内,很难让人产生归属感与积极性。所以我觉得跟平时整个二工的共同体营造都有关系。




J:你说到共同体,对这个词的态度我比较谨慎,有的时候我甚至有点怀疑。简单说,我们一群人要共同做一件事,确实还是需要一些方法去让它得以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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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谈会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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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我简单补充两句,其实我还想绕回到关于共同体的这个问题上,你说到对它可能是有怀疑的,但是我觉得或许现在找不到更好的一个词,哪怕在今天多元社会的语境下它可能是带点乌托邦色彩。但我觉得恰恰它是重要的,在今天这个似乎什么都可以,似乎谁都没办法真正说服别人的状况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二工确实可以被看成一个共同体。




J:我们又落到了一个新的问题上,比如我希望邀请你明年来做个展览,那么你将怎么挑选参展的艺术家?


N:其实在挑选艺术家这个问题,抛开我自己的价值判断,其实是有一套最基本的标准的,一个是想法,还有一个是完成度。我个人比较倾向于弱策展,我可能不会带着我非常强的个人意志或者价值判断去挑选作品,只要你在这两点上达到要求,都是在我的选择范围之内。




J:但问题恰恰就在这点上面了,怎样算达到想法和完成度的过线标准?在我看来这两个是整体的,这里有没有一个价值判断?


N:不同类型的作品我可能会有一个区分,比如说对于我不太倾向的作品,比如我感觉现在的当代艺术也像是陷入了一种闭环,它只是用不同的形式讨论相同的几个问题,可能对于这样的作品,我会对它要求更高一点,可能需要它在形式上补足它想法上的缺失。




J:那如果你能用的恰恰就是这些闭环,艺术家没法做到你眼中的这种完美的时候,这种闭环该如何被重新链接?


L:以我自己的实践经验来说,在工作的前期以及整个策展的周期里面,策展人和艺术家真的要有相当高强度的脑力对话。真的是那么简单吗?先有作品再有展览,还是先有展览再有作品,它不会是这样的一种二元的关系。




J:其实一些相对成熟的大机构,依然会碰到艺术家和策展人之间的隔离问题。类似我们现在的内部问题,也需要通过各种方式把它打开。有时候,做什么事其实是次要的,但要有事发生。


L:学院里是可以通过一种内部安排,让策展专业的同学和造型专业的同学尝试做资源匹配,但我不敢有过高的期待。第一就是它怎么体现出灵活性?因为限制是显而易见的;第二是我看到无论国内还是国外,今天学院讨论的策展教育思路和艺术实践思路也总有着很不同的前提和出发点。




J:想办法能形成对话,也是艺术家的工作。比如村上隆这类艺术家,他们开公司就是一份对话工作。


L:对,艺术的工作还是需要具体化的。这方面不得不说市场机制让资源互相匹配的效率还是很高的。艺术市场实际上是由一群习惯了高强度交流的人构成的社会团体。学院内部反而开始流行自顾自,或者只是迫于学业要求完成点作业,那么,你的创作是给谁看的,该是需要及早认清的。如果你们参与的展览不能帮助你获得有质量的反馈的话,你自己可能永远不知道你做的事是否真的有其意义。能持续工作下去的艺术家和策展人,肯定首先具备了一定的社群意识,知道和同僚共同工作的重要性,并在具体工作中不断体察自己与环境中的各种力量的相互作用。   

现在这样年展的安排,大家都避免不了有点工作量平摊的心理。这种情况下,反而是需要有人奋不顾身,为了自己也好,为了集体也好,总得有人想着把展览做到更好。由一些人带动更多的人,持续地把自己的意愿和要求摆出来,同时在过程中较早形成一个展览的想象,才可能有质量地共同完成一件事。


我们可以展望一下明年的二工年展,能以什么样的自组织方式来激发出一些有效的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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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黄子轩

编辑/刘易

文字整理/ 任超 应涛 翟宇辉 任安恬 江幸诺 朱丽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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